云 海 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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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处
2008-10-23
一
远山尽头,白云深处,有孩子的家。
那天一早,我们坐车去往雷山县的永乐镇。沿着山路一路蜿蜒,两旁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峦。不到一会,宛若进入云海。
飘渺的雾气仿佛长河,环绕在远处的群山间。山脚下,是零星散落的苗家寨子。还有绿如翡翠的月亮河,在薄雾中忽隐忽现。
来到永乐的柳乌村,我们寻找一个叫宏珠的孩子。从学校得来的名单,是想要帮助的对象。于是从清晨走到中午,走到了这个山顶上的村落,找到了孩子小小的家。
两间低矮的木屋,歪歪斜斜,四面透风,一些树枝野草,便是遮风挡雨的窗。
敲门,没有回应,我们只能向邻居打听。女孩很小就没了母亲,听说是改嫁了,不知去向。打小,她就跟着父亲一块生活。好不容易,读到高中了。
孩子成绩很好,唉,就是家太苦了。邻居说。
提起孩子的父亲,邻居的口气不无鄙夷:咦,又聋又哑,脑子还有问题。
还在说话,一个老人走来。六十来岁,瘦骨嶙峋,肩上扛着一根刚砍下来的木头,腰后系着一把镰刀,衣服上有个碗大的洞,两腿沾满泥巴。
他冲我们笑,面容憨厚。邻居说,这就是宏珠的爸爸。
一群人都有些错愕。邻居大声地喊,打着手势,示意他打开门。哦,懂了,老人咧嘴一笑,忙不迭地把肩上的木头放在门边,伸手到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锁。
走进房间,光线陡然变暗。只有屋顶散落下的几束阳光,照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泥地中间,挖个坑支上铁架,是做饭的地方。小屋门后,一块铺满稻草的木板,是老人的床。
老人慌张搬出几个凳子,小心地用手去擦去上面的灰。自己却在小心地站着,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老人原来并非不能说话。只是耳朵很不好,大声地用方言喊,他才能听见;他费劲说的话,仔细听,也能猜得出大致的意思。
他告诉我们,苗家过节,宏珠去串门了,晚上才能回来。
女儿很懂事,女儿很听话,女儿成绩很好。
提起女儿,他总是笑,眼睛闪光,额上的皱纹却刻得更深了。
二我们问,能不能进女儿的屋去看看。老人赶紧起身,打开了房门。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空空荡荡。唯一的,也是和爸爸一样铺满稻草的床。从遮窗的塑料布透出的一点光,勉强照亮了这间小黑屋。
木窗前挂着一个袋子,墙边也靠着一个袋子。邻居说,这是这个家里仅有的两袋米。
这个家,也是全村唯一没有点灯的屋子。
我们又问,能不能看看女儿的照片?老人笑了,又赶紧从屋子角落,找出一个装化肥的白色编织袋。
从袋子里,老人掏出一摞摞的卷子和课本。很快的,他找到了女儿的初中毕业证,找到了女儿和同学的合照,激动地递给我们。照片上的女孩,瘦瘦小小,面容清秀,笑容灿烂。
老人接着找,又抽出了一叠奖状,是女儿初中时的。慢慢地,他一张一张地数:“一,二,三,四……”
莫了,他抬起头,伸出两个手指,吃力而高兴地说:八张!三年的!
一脸自豪。
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继续去看这个编织袋里的东西。
课本很新,是很小心地用过的;试卷上,有认真修改错误的笔记;成绩单上的分数,大多是八十以上;一本毕业的校友录,写着初中同学们一条条的称赞和祝福……
作文本上,她诚实而执拗地,一笔一笔地写着父亲,写着自己,写梦里的梦:
“从小就失去了母爱,家里贫穷,也没什么有玩意的东西陪伴我。但我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那就是父爱。记得有一天,下着朦胧下雨,那已是深冬。我和父亲去柳搏村捣米。一件破烂的衬衣裹住我瘦小的身子,冷风一吹,就缩成一团。由于天太冷皮肤开裂,一蹲,裂砸得更深,那种滋味,简直与刀割没什么两样。爸爸把他的棉袄脱下,给我披上,看着他浑身发抖,我情不自禁地哭起来。他一把把我抱在怀中,迎着冷风往那有人家的地方走去……
“公布(名单)了,我在三(1)班!我去报名时,我对老师说,我可以先报名吗?
老师拿出了报名册,问我,一点钱也没有了吗?
没有。
你家里有多少人?
两个。
爸爸多少岁了?
六十多岁了。
唉……”“哥哥说什么都没有读书苦,但也没有什么比读书甜……
人的生命似洪水在奔流,不遇着岛屿、暗礁,难以激起美丽的浪花。”“每天睡觉前,我总想着一些未来的事儿。假如我能成为一个大名鼎鼎的文学家,绘画得栩栩如生的画像,或对国家有奉献的公民等等。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进入梦乡,梦见自己成为一名画家,画有很多名画儿。有人把我的名声传到九霄云外,似乎连牛郎织女都知道。我觉得生活中增添了乐趣。
每个人都有理想,但是很多人的理想都不能实现。为什么?这个问题使我想得头昏脑胀。突然间醒来,弯弯的月亮透入窗户,温馨的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又看见一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斗,向东边跑来,我就拜这颗星为我的理想。它走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总有一天我会追上的。”
看着这些,我们仿佛看着黑夜里的一颗星星。
她有一个家,在晚上却看不清它;她有一个爸爸,却不能和他说很多话。
她的床头,放着一个很小的红色应急灯。
天黑了,她用它看书,点亮屋子小小一角,点亮许许多多个黑夜。
三从永乐回到住的地方,已是傍晚。远处的路开始晦暗不明,夜幕里却挂起点点星光。
我们还是记挂着那个山里的家,于是决定再去一次柳乌。
依旧是两个小时的车,三个小时的路。幸运的,我们在中途的路上遇见了这个叫宏珠的女孩。
她决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苦大仇深,也没有想象中所修饰过的故作坚强。
穿着朴素的蓝色衣服,笑容简单。我们见她的时候,她刚从田里干活出来。大太阳下,她得种些蔬菜。
以前种的,爸爸总不会照看。自家地里的粮食,没钱买化肥,长得也不是很好。所以得趁放假,自己多干一些。
常常在家门口坐很久,屋里没有灯。很久没回家的话,又会很想爸爸。
到开学了,就带上几十斤的粮食,交给临近人家来做,大概也是够的。
你们待会去我家,就在我家里住,我还可以给你们做饭呢。
从这个路口走很久,有我的一个同学。她的家里,也是和我一样的……
她说话,总带着笑,时不时有害羞。
生活所给予她的困难,轻描淡写中就过去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路旁聊天。一旁山峡里的潺潺河水,静静而执拗地流向远方。
现在,有时我们会通电话。她会不舍得说起分班后的小小失落,高兴地描述起一些新近发生的事,告诉你考试考得好不好,爸爸在家做些什么,或是心里的小小担忧。但话语里,却总有一份困难沉淀后的轻盈和乐观。
我总想起,在雷山的时候,无论走得多深,林子的角落,总会有挺拔的向日葵,和安静求活的人家。
也总想起,有时候,我们真不需要去哀叹和怅然,而忽视了他们是如何用内心的力量,去超越苦痛和黑暗,去坚守那内在的活力、尊严、信念与勇气。
那么,或许,苦痛和黑暗仍将使我们敬畏,但我们也将重拾力量,不灭这内心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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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或许经历多的人心中都会多几分淡定
其实缺乏物质的时候会觉得世界特别温暖,人给的温暖。对吧。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什么都买不起,也许我过得更好呢,因为我不用担心这些东西会掉了。
不过我不会吝惜,我会把它们寄给远在他乡的华师学子们~
谢谢范范^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