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福平安

      2007-05-01


      今天早晨去送大家,阳光很好。

      祝福大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相信大家都能够克服,相信大家都能够做好。

      也许大家不会看到,但还是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有收获、有成长。

      无论英山,抑或武汉,都一样亮着灯。


    • 贴一篇旧文上来,略有修改。近日听说学校终要合并这些剧社,有些无奈。愿他们能够走好。


            时间的河若只在转角处激荡,我会在静水流深中坦然沉默,换取人生几次快意的嘶吼。


            晨雨,勾沉,未名,华师的三大剧社,桂子山上的一群话剧人。

            最初知道这三个剧社是因为一篇帖子,就是后来并且一直在博雅上备受推崇的《英雄梦想》。时至今日,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这是一篇好文,文笔了得颇有气势。洋洋洒洒间,是一段属于华师桂子山的戏剧史,也让我知道了这样的一群话剧人。

            话剧人,这个评价是很高的,这意味了这样一群人身上带着了相同的烙印,臭味相投情投意合,且可为了理想而奔赴不止。相同的特征也造就了一个很有凝聚力的团体,就像后来看晨雨话剧,每每到了谢幕之时,台上台下一帮晨雨人总会高喊:“真诚、热情、快乐”的口号。这时候,台下的你,总能感到一种力量,一种让人感到欣喜和理想味道的力量。

            最初,手指天堂的这篇《英雄梦想》,让我对华师的戏剧有了一个期待,于是后来就有了心去关注这些个剧社。记得看的最初一个剧是勾沉的《灰城》,在灯火辉煌的音乐厅,实话来说差强人意,但对其中原创的音乐留下了印象。后来得知了这样一个插曲,原本这戏是定在科学会堂上演,但后来种种问题不得不搁浅。门票已经卖出去了,于是勾沉的几个人自己拿出了几千块,租下了偌大的音乐厅,上演了这样一幕戏剧。这件事让我记住了勾沉,因为这帮人的执着。

            后来陆续的有《告别无稽的长夜》、《七月十四》、《恋爱的犀牛》、《天上人间》、新生专场等。自己最喜欢的是《告别无稽的长夜》。说到这个还是不得不提雷志龙,美术学院的学生,才华横溢,可以为了话剧不惜一切,用剧社的话说是“戏骨”一个。在博雅上是个风云人物,到后来还有长篇不断,帖子里侃侃而谈。 在校园社团的板块里那一场争论在我看来是博雅现在为止最有水平的一段。大学毕业后去当了一段小学老师,后来辞职了去了北京,好像是从事媒体这一行。但谁都知道还是因为离不开话剧和他的理想。呵呵,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上演着仗剑天涯少年不知愁。

           《告别无稽的长夜》原来的名字,应该是叫做《被伤害的青春三步曲》。至今对于那样一个五月,在剧社散发的宣传单上,抱头呐喊的人头和那一段文字印象深刻。

          尤记得其中的一段文字是:

           鲜花若不能在五月开放,则必随流水在寂寞里颓唐;

           青春若不能如剑出鞘,则必与岁月一同锈迹苍苍。

            这戏原有三部,但最终上演的是两部。相爱的人相濡以沫,却又彼此伤害;陌生的人心存芥蒂,终走向共同的毁灭;那样一个晚上,正如导演所说,我们于暗夜中同行一回,回忆起的,是彼此共同拥有过的成长记忆,那些甚至有些模糊却又残酷清晰的少年时光。

            据说因为内容的原因是禁止演出的,但这帮人顶着压力,还是把这部剧推上了舞台,虽然内容有所修改,名字也换了,但这其中,所需克服的困难所要面临的压力,却只有个中之人才能够知晓和体会了。

       
           《霸王别姬》、《有雷无雨》甚至更早的《绝版青春》、《向左走向右走》及《倾城之恋》,遗憾自己从未有缘得看。特别是那一出《有雷无雨》,自己最想一看的剧目。军训的时候上演过,但错过了。在我看来,这些剧代表了华师戏剧的一个时代。尤其是其中那些原创或者半原创的话剧,则更为难得和闪光。因为剧本是一出戏的灵魂,而从编排到上演一部原创的剧目,其中要克服的困难是很难想像的。

            一直记得一个朋友跟我描述晨雨一帮人排演《有雷无雨》的情景,大热天、一遍一遍的排演,整整一个暑假。也才有了后来一帮人带着梦想来到北京,也才有了演出完毕,演员导演抱在一起痛哭的情景。

            现在想来,自己因为学校话剧社的原因而了解了戏剧,让我对戏剧的感情,一直是因别人的热爱而热爱。 喜爱戏剧并不仅仅只因戏剧本身,还有做戏的这些人的可爱、偏执、坚持、独立和歇斯底里。他们有着自己的坚持,他们把这种坚持,叫做小人物的英雄梦想。

           《有雷无雨》讲的就是这群戏剧人的故事,所以这种真诚和本色很宝贵。虽然自己没有看过这出戏,但里面所讲述的,社团的分分合合缘聚缘散,艰难维系的不易,一群人在一起的坚持、矛盾、犹豫、激情还有彼此的情谊,自己做过社团,能够体会,亦会在心中轻叹致敬。

            这一段历史错过了,我赶上的是一个时代告别的背影。过往的辉煌,只能隔案远观,但已足让人激赞了。雷志龙、邓哲、毛佳……这群人一个个地毕业,尽管心有不舍,但剧社始终是要向前走的。只是可惜了这好一番灯火辉煌的时节了,群芳共舞,煮酒论英雄,交相辉映,好不痛快。

            再来谈谈每个剧社,三个剧社之间有着他们不同的社团氛围。晨雨是热情和跳动的,雷志龙邓哲槠觅这帮人的打拼让晨雨走出了自己的路,无论是原创剧还是先锋剧都是真诚、坦率、尖刻和直击人心的;

            勾沉意指“勾起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生命体验,并用艺术的方式表达出来”,尽管也有先锋剧上演,但给我的感觉是大气而严谨的。从《倾城之恋》到《霸王别记》再到《七月十四》,勾沉所遵循现实主义路线让人佩服,尤其是原创的剧目更是不易。听说毛佳为排《七月十四》一个月瘦了一圈,这群人的努力务实和严格,希望在以后的华师戏剧里还能看到。

           未名自己没有很多接触,有印象的剧也就《戏》而已。不过好像未名一直坚持排演原创剧目,这份坚持就值得我们称道了。

            现在看来,三大剧社三足鼎立、互相竞争且并行不悖是对华师戏剧有利的,在那个时候轰轰烈烈的大戏和专场,着实在华师掀起了不小的话剧热潮。而三个剧社之间微妙的关系和暗暗较劲,也颇有煮酒英雄的味道。

            百花争鸣,百花奇放,华师的戏剧需要容纳不同的风景。


            时至今日,看戏的时间也少了,间或听见剧社还在上演着新剧,也知道又有着一群人,在为打磨一出好剧而流着汗。无论华师戏剧将会走向何方,还是希望华师的戏剧能够走好,并且走出自己的路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生社团皆是如此,往夕的辉煌就把它当作一个印记,认认真真做好戏才是华师人希望看到的。去不去北京也不重要,真正的好戏也不是抱着这个目标做成的。

            一直认为,戏剧是属于青春的,戏剧所需要的激情和奔涌容纳不了一点点的苍老、平庸和妥协。戏剧和电影不同,它活在当前,不是为了回忆和记录,而是为了思索后的宣泄、热爱着的告白、憎恨时的咒骂、沉默时的深刻。戏剧有着不需回答的质疑,它永远是生活的情人和敌人,所以做剧需要一份激情和坚持。老人做不了戏剧,当然这份苍老,不是指年龄的。

            我期望看到华师剧社能越来越好,能够更多的好剧本,好演员,好剧目。


      “这出戏是献给那些心存伤害的青春的。
        总有许多东西一直纠缠着我,不让生活安宁。
        他们一直在心中存在,并如潮汐退了又来。
        这出戏只是想说出来,说出我的困惑,我的痛苦,
        并不知道这些困惑和痛苦你们是否也能感觉得到。

        但终究,一切即将被告别,
        随着六月的毕业,所有都会被回忆打上休止的标点
        而你们,是否愿意和我一同于暗夜中再行走一回。”

                                        —— 雷志龙

    • 《 华丽一族 》

        
           

         “战后二十年,距今四十年前,在日本追赶发达国家,想要加入发达国家之列的高度经济发展时代,制铁业是被成为“铁是国之根本”的基础工业。为了日本向海外进出提供足够的巨额资金,当时的国家财务部合并了12家都市银行,提出了建造巨型银行的构想。这也是以现代三大巨型综合银行体系形成为标志的金融改革的开端。

            然后这是个关于,为了制作出享誉世界的钢铁而赌上自己生命的儿子,和努力要在金融改革的风口浪尖中生存下来的父亲,与其所统领的万俵一族的爱恨情仇的故事。”
        
        战后的日本,是个蓬勃生长的时代,也是个暗流涌动的时代;是个萌发着理想激情的时代,也是个充斥着交易与欲望的时代。从战争过去的废墟荒芜中,从他人以及自己还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中,以及在国土狭小、资源匮乏、战败投降的现实下,他们迫切地寻求着自己在世界中的定位,在焦虑以及期盼中紧迫地想要抓住自己的命运。发展工业,发展经济,是他们所选择的唯一道路,也是万俵一族为之沉浮求生数十年的一条长路。
        
        父亲万俵大介与儿子万俵铁平,便是这条路上的两个主要人物。
        
        一旁是在金融改革导致的银行合并浪潮中,努力着守护家族不被吞噬的父亲。为了生存,他殚精竭虑左右周旋,拉拢大臣,政治联姻,许诺地位,甚至不惜牺牲儿子的公司,以实现银行之间的小吃大。
        
        而路的另一旁是在经济崛起中倾心于技术与钢铁产业,想要日本产品推向世界的儿子。建造高炉的梦想,让他踏上奋斗之路。两年的时间里,四处融资贷款,奔波求购原料,与各大企业博弈,与父亲对薄公堂。最终一场大火,一个圈套,终使梦想破灭。
        
        一个是隐忍、谨慎的银行家,一个是热情、坚毅的钢铁人;一个是在现实中艰难维持的守业者,一个是怀抱理想追寻技术的创业者;一个是仇恨着、痛苦着的父亲,一个是等待着、奋斗着的儿子;一个在仇恨中终将苍老,一个在梦想中难免破灭。
        
        风云匝起, 世事纷争,爱恨情仇,缘聚缘散。
        
        这就是万俵一族三代人,在这样一个时代上演的一个关于仇恨、理想、妒忌、抗争的故事。
        
        
        
        “为了日本能跻身于发达国家之列,只有不断的制作出优秀的产品,为此,迫切需要的是技术,以及能够创造出技术的人的力量。对于我们这个战败国,若说是有能被称之为资源的东西的话,也许只有为了制造优秀产品奉献一切的人的热忱罢了。当人们忘记这种努力和热忱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发展也就停止,也就失去了未来。”
        
        在丹波山上那棵大树下,万俵铁平与友人有了以上的对话。由于万俵铁平,使得整部剧在黑暗与纠葛中有了支撑。这与张爱玲笔下的上海故事,曹禺笔下的雷雨阵阵,有着许多不同。前者是虚无的,后者是憎怨的,而山崎丰子笔下的故事,梦想是这个故事的亮色。社会是现实的,理想主义也终究破灭,然后正是因为这样一种理想,人生具有了张力。
        
        “人其实很渺小。为了让自己看来很强,硬要勉强却让自己受伤,那个伤口只会越来越大,真是愚蠢又软弱的生物。因此人们才会有梦,梦想的现实总伴随着困难。有时,梦想也折磨着一个人,但我还是相信能开创未来的,是把热情投注在梦想的人们的力量。不过,连志向都遗忘之时,荣耀也将远去。”
        
        万俵铁平是理想主义的,所以他终究走向失败;也因为他是家族罪孽的见证者与抗争者,所以他难堪重负选择了终结生命。然而时代也终是因为这些理想主义,才在资本的血腥中而蜕变向前;而整个万俵家族,也正是由于铁平的抗争与毁灭,获得了一份救赎。
        
        正如剧集里反复吟唱的歌里所说,雨将再临,而彩虹亦会笼罩。
        
            三

            “这是我和万俵家族的全员照的最后一张。”万俵大介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张照片之后,自己开始了与儿子之间的斗争。而这样一场斗争,早在36前的某一夜,就已开始上演。
        
        在那样一个雨夜,你赶回家,看见自己的父亲站在昏迷的妻子身边,自己如此畏惧的父亲转身离去,留下了你一生的痛苦与纠缠。从此,你在迷惘或者仇恨,自己一生与之抗争的,是有着父亲影子与性格的儿子铁平,还是父亲数十年不散的亡灵,亦或者,是流淌着万俵一族血液、承担着万俵一族命运的自己。
        
        这就是万俵大介的命运。从那样一个夜晚开始,他踏上了复仇之路,开始了对于家族命运与内心苦难的背负。
        
        这是个在时代发展下的人的故事,以及一个家族的悲剧。它描绘的是人,以及人的人性在时代中抗争与屈辱、憧憬与悲伤的故事。人的行为及命运,搭建起了故事的本身,承载了故事的灵魂。在这一点上,是比我们的很多所谓描绘时代风潮的作品要出色许多的。这些作品中,人是完美的、积极的,却仿佛时代的陪衬。
        
        换句话说,这是一部关于人的剧集,描绘的并非时代。人的出现,不仅仅只能作为一个符号、一个时代的注脚而已,人具有自身的价值,有在时代中抗争、追寻的权力,也有在时代中犹豫、懦弱、自私以及再现人性的权力。山崎丰子笔下的俄狄浦斯们,接收命运的戏耍,却是自觉地痛苦及抗争着,所以命运在嘲弄的时候,它所撕毁的物品也是具有价值的。
        
        所以,这不是我们所一般认为的,是时代的病态所造成的人的悲剧。相反,在任何时代,当我们无法战胜内心的纠葛与命运的巧合,这样的故事终究反复上演。往事情仇,终不过寻常往事一件。真正的悲剧,来源于我们内心。
        
            四

            “先生你今天不带枪吧,除夕是这座山一年一度不杀生的日子。今天本地的猎师也都不上山,早点回来吧。”
        
        1963年12月31日,在丹波筱山就快要迎来大年三十的时候,万俵铁平却手拿祖父转送给他的猎枪走向早已熟悉的山中。铁平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向着那个记忆中耸立着一颗大树的小山丘。
        
        在这部作品中,原作者山崎丰子司保持了克制的态度,去描绘现实与理想。她看得透彻,却没有陷入虚无,外表看来平静,目光所及,长河深处却有暗流涌动。透过万俵一族,展现的是一个大时代,折射了一个民族在重建、蜕变与改革中的纷纷扰扰。出自于一个女性作家的笔下,却是难得的大气作品。
        
        追寻理想的人早已逝去,活在现世的人依旧纠缠纷扰,白雪皑皑覆盖群山,世事纷争犹在耳旁,钢筋水泥中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滚滚浓烟中,多少华丽灰飞烟灭,又有多少家族尘起尘浮?
        
        而这,不过就是现世而已。

    • 春风沉醉

      2007-04-12

       


    •       前天在吃饭,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过来,说她过去高中的同学得了绝症,父母又是农民,跑去了北京,但手术的费用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只能求助社会。花了一个晚上帮她准备资料,把各种病例帐单、病房照片、父亲的信件和好友的话语编辑成一个材料,好让原来高中的校长和好心人陌生人过目。

            做材料的时候忽然觉得恐怖,自己似乎是在编辑一个故事,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事件。他父母说要去卖肾,他说母亲来世我再做你的儿,这些话看上去如此虚构,却是活生生的。而我仅能做的,也只是如此而已。打电话的时候这样对同学说,发生这样的事,亲人要冷静,做朋友的更要冷静;做亲人的没有放弃,做朋友的就不能放弃。量力而行,尽力而为。多跑政府,多求助媒体,做好各种准备。

            犹记得这个寒假自己也一样做着同样的事情。社里帮助的孩子打电话告诉我们母亲病危,而这个三个孩子的单亲家庭几乎没有经济来源,靠着母亲做针线活为生。当时熬夜在姐姐家里的电脑上发布资料,心里是没有报什么希望的。但是当大年三十的那天,小敏发短信告诉我说,天涯上有人给这个家捐了五万块钱的时候,窗外万家灯火,我在心里说,是这样的,还是好人多。

            其实,还是有句话没有对朋友说的,就是往往好人是没有能力去解决所有的问题。如果没有完善的政府制度的保障,如果农村的医疗体制没有改革,如果中国的慈善环境没有改善,那我们只能求助,再求助。好心人是多,但好心人还没有掌握足够强大的力量。

           从内心,到外在,都没有足够强大,足够支撑起自己的精神和他人的命运。

           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是一件悲哀的事情,特别这三年来,做失去亲人的朋友身边的旁观者,做在老人葬礼上的敬拜者,心中会有惭愧,也有气愤。然后,告诉自己冷静与平和,不随流,不怨世,懂承担,能成长。 

           又往往,我们总是沉浸在别人的苦难之中,而忘却了保持一颗谦卑的心。陶醉于给于别人的小小恩赐,而宽容了自己的自私、懒惰与沾沾自喜。把帮助别人的小小快乐,用于弥补自己的缺口,却忘记了自己尚不完整。

          社会在进步,我们也是一样,然而这种进步,却不是天上的馅饼。

    • 双生花

      2007-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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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也曾青春似我,我也会快意如你;谁敢喊:虽千万人,吾往矣;谁又将两亿年握在手里。” 
                                                                                                    —— 子尤赠李敖语


        初识子尤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于是记忆里定格的样子,永远是个反带着帽子,露出长头发的少年。
        
        看子尤的访谈,子尤的说话出乎我意外的好,乐观着的,内敛着的,条理清晰,不卑不亢,不时还挠挠耳朵,是很有趣的小动作。相比较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故作成熟的主持人,子尤显得是如此的可爱。他肯定和你想像的不一样,他会比你想像的出色,他不悲情,也不矫情,有些小狡猾,沾染很多的人间气。
        
        后来还看到了子尤的妈妈。子尤有一个这样的妈妈,也是幸运。她会对儿子说,幽默是一种智慧。她会带着儿子听相声、看话剧,帮助他办文学社,甚至帮助儿子,化了一个达利的胡子去上学。她更会如此说:“我这样用心地和他们交往,发觉真理往往掌握在他们手里。大人的心理实际上是被很多的东西遮蔽了,可是不幸的他们偏偏又是教育者。然而我跟孩子交往,反而觉得是孩子教育了我。所以子尤说呢,是你成就了我,我成就了你。”这句话,真是精彩。一个母亲做到如此,是儿子的幸福。
        
        时至今日,这位母亲,仍然在网络上一篇一篇贴着儿子的文字,琐碎的,怀恋的,却哀而不伤。我不禁在想,假若没有那一场葬礼,这一场人生的戏,竟也是如此的精彩。这一对无翼的天使,会相携着走向人生的何处呢?
        
        “上帝准备今年送一个金灿灿的肿瘤给一个人,送给谁呢?他怕胆小的人支持不住,所以接受这个肿瘤的人需要坚强。然而,坚强挺下来的人留下来的,只有平淡的忍受。所以要送给一个乐观的人,而乐观挺下来的人,光有笑,没有回味,他就准备送给我,我是超越一切的! 我把这叫享受。因为我知道,上帝不会再给我这样好的礼物了,他让我感受了那么多。哪个人敢说,他砍我的那一刀让我特别舒服,我就敢说。”
        
        子尤的可爱,就在于此了。坚强不够,乐观不够,要来一点肆意,一点戏耍,一点和上帝的不合作,这个故事才叫痛快。不够深沉又何妨,不够广阔又何妨,翩翩少年,他有着的年轻,与身体无关。正如他说过的,人都应该有一段在病床上躺的日子,身体是沉静的,思绪是飞扬的,他就一直这样飞扬着,越飞越高。
        
        子尤的可爱也在他的才气。他自幸没有被学校磨去了文字的技巧,他的房间看上去有很多书,他会写诗,写小说,编故事,和你聊天时也会随口说上一个段子,是真懂东西的。我们无法评价子尤的文字,因为这些文字的价值,在于其中遮不住的未来,在于其延伸的姿态,我们不禁想,假若到二十岁,这年轻人会写出怎样的文字呢? 只是子尤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六岁,留下了他的遗憾,也留下了我们的想像。
        
        由于这病痛,子尤得以将世界向内心延伸,得以跳出秩序回头观望,得以沉淀一些思索飞扬一些青春。他的朋友是懂他的,她在告别子尤的时候对大家说,请让我们把眼泪收好。于是他的朋友,用诗歌和欢笑来唱这一首骊歌,这是子尤喜欢的。向死而生,何其快活!
        
        从某个意义上说,这病痛妨碍了子尤,但也帮助了他。子尤也懂得的:他说,我在这病房里,看到了这么多的人生,经历了这么多人生,这很好;他说,如果在少年时,生场大病,苦痛之余,其实也让自己有了对于生命难得的体验与心得,这就是收获。所以,子尤的收获,比我们都要丰厚。
        
        子尤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这个故事会怎么收场呢?” 然而子尤是潇洒的,因为对人生的留恋,他留下了遗憾,但正是因为这份遗憾,他活得是如此的漂亮。而健康生活着的我们,有时候却往往不懂得这份遗憾,选择拒绝痛苦,或是平淡度日,空让生命,失去了漂亮的价值。
        

        子尤的母亲形容过去的时光,说那是那一段开花的日子;用子尤的话说,是何等的生机勃勃,波澜壮阔。如今这样一个人离去了,我们在这个清明,在今天记住他,留下了叹息,却更应该学会珍惜。把眼泪收好,向死而生。
        
        因为这不是一首悲伤的歌,这只是一件人间往事。

       


    •       朱天文的短篇是不得不让人叹服的,年少年老,都在几页中被匆匆翻过了,弄得读书的人也跟着一起老。去掉了生活的边角余料,只留下了繁华的一束流光,时间以经过一番精雕细琢后的姿态存在。你看到的或许只是这长河中的一段,但是却可以在这些絮絮叨叨只言片语的文字中顺流而下,体会一番细水长流的漫长,或是春水一江的愁绪。
        
        时光流逝,但难得惊鸿一瞥。
        
        短篇的小说有时是比长篇难写的,特别是当你想好好讲述一个故事的时候。结构的架设、语言的质感、叙述者的语气,都是需要细细打磨过的。在这一点上,短篇的小说与电影有着相同之处,即如何在万字之内、须臾之间,把一个好的故事铺展开来。所以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朱天文的名字,总是与侯孝贤等联系在一起了。这两个人,都是善于在手掌上跳舞的人,且舞得舒展从容,如同清淡的茶一杯。区别只是,侯孝贤是一步步成长的,而朱天文似乎是一落笔,就已然与世不同。有人说她提笔就老,也是很贴切的比喻。
        
        往事乡愁,少年彷徨,物欲情仇,荼蘼灯影,朱天文的笔下千回百转,跨越了十数年,写了一个偌大的人生。小毕的故事写的温雅,世纪末的华丽则是华美剔透如流苏,到了荒人手记,则有人说是奇异魔障了。奇怪的是,朱早期的作品平淡些,尖刻也是隐在其后;到了后期,则是一番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精致了。有的作家,一辈子只写一种语言、只讲一个故事,而朱天文不属于此列。大家都说朱天文有天生才情,但她并不是不努力的,若仔细看开去,也能看到她在文学的路上一路蜕变的过程,以及对于生活极致的表达。只是自己觉得有时雕刻太重,有挥霍才情之嫌了。
        
        像朱天文这样的台湾作家,出生于墨香世家,师从于大家门下,一脉书香天生秉赋侵透在笔下的,是一份行文的从容、技巧的纯熟与意境的开阔;然又相较于大陆的作家,更早地迎来了城市的变迁思想的异化,所以对于繁华霓虹下物欲的躁动、不安分的灵魂、人性的变异以及东西方文化的冲突与融合,要观照和描写得更早也更为入木一些。正如朱天文自己说过,台湾的现代化,比大陆要早二十年,在现代化的困境突围里,有其深度和视野,值得一观。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衣带水的两岸,汉语是如何以它自己的脉络延伸和发展着,还有我们在面对着过往与现在、内心与世界、厮守与变迁,是如何以相同或者不同的方式生活着。
        
        所以,当我们回望十数年前,当大海这边的我们在时代的狂潮中狂欢或者失语时,大海那边的岛屿上,一个叫做朱天文的女子,以东方的风骨讲述时代的安宁与乡愁,在西边的乱世浮云中书写人聚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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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恋风尘》  朱天文编剧  侯孝贤导演